他看见了美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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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张栩媛  实验中学709班

“叔叔,我来帮您吧。”一个甜甜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。他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。

他,是一个盲人。他沉默寡言,脸上淡淡的皱纹全记录着他辛酸的往事。六岁,是他生命的一个转折点。在那一年,那场车祸,使他再也看不见了,而且失去了父母。起初的他,自然是觉得不平,但后来,他看淡了,他知道,他再也不可能拨开眼前这片黑暗,也不可能救回已逝的生命。在黑暗中,他忘了什么是“快乐”,但他也无力去学会了。

四十年了,人们匆匆地来到他面前,再匆匆从他身旁擦肩而过,一直如此。他看不见,但他感受到了人们的冷漠。他不奢求别人的帮助,但他太渴望爱了,他知道,那是四十年前那场车祸他失去的东西,看不见,摸不着,却又那么真实,真实得让人想流泪,也是他现在渴望的东西,就像饥肠辘辘的狗,是那么希望能有人给予一点剩菜,哪怕一点点也好。

那个女孩的声音不大,却一直在他心里回荡。他感到有些诧异,便冷漠地问:“你是谁?”

“我是诺诺!我来扶叔叔过马路吧。”虽然听不到声音,但他可以判断这是一个可爱的、活泼的女孩。

他又转念一想,过马路?不就是为了老师的一句夸而执行的任务吗?扶老奶奶过马路这种把戏又有谁不知道呢?他顿时感到一阵愤怒,随之而来的是无奈。“我已经这么无能了吗?”他在心中默默地想着。

“我不用你扶,我有盲杖。”他微微晃了晃手中的盲杖。那根盲杖跟了他四十年,是他最信任的“朋友”。

“那我不扶叔叔了。叔叔再见!”那个甜甜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他没有回应,只是闷头走他的路。

第二天的阳光还是那么灿烂,但洒不进他的心里。他又一次走到了那条路上,各种车笛的声音混在一起,显得格外嘈杂,和他眼前的黑暗一样,一样的无边无际,难以捉摸,令人厌恶。

“叔叔!”那个声音冲破了嘈杂声,从中突显而出,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耳畔。

“我不需要你的帮助,别来找我了。”

“我不帮叔叔,我就跟在叔叔后面。”她顿了顿,继续说,“而且我回家也是要经过这条路的。”

他听着这个声音,觉得自己的态度实在不好,便随便找了个话题:“那……你几岁啊?”

“我十二岁啦。可以告诉我叔叔贵姓吗?”

“免贵姓李。”

“李叔!我以后可就这么叫您了!”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快乐,“李叔李叔,我的生日在十一月份,可以告诉我李叔的生日吗?”

“我的生日?”四十年了,他都没有过过一次生日,又怎会记得他的生日呢?于是他随口胡编了一个,“啊……我的生日在六月二十二日。”

“哦——我的班里也有同学的生日是在六月哎。”

果然只是个孩子。他轻轻摇了摇头,但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也在微微提起。

过了几天,那个女孩竟然塞给他两个礼物。他感到很诧异,便问道:“你送我礼物干什么?”

“今天是六月二十二日啊,是李叔的生日哦。”那个声音还是那么悦耳,“李叔就收下吧!这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装着一个小蛋糕哦!另外一个嘛……李叔在想我的时候再拆开吧。”

“这些礼物哪来的?我可不需要你家人的施舍。”

“嗯……不是我爸妈送的,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。我是真心想送礼物给李叔哦!”

“我……”

他话还没说完,那个女孩便着急地说:“李叔收下吧!我还有事,先走啦!”

听着她的脚步声愈行愈远,他低下头,轻抚着盒子,竟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家的温暖。

从那天起,女孩再也没有出现过。那个甜甜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里,那么真实,却又那么缥缈,就像是做了一场梦。但床头柜上那份没有拆开的礼物,时时刻刻都在告诉他,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孩,在他面前微笑过。

那条路,他天天走,但自从听不到女孩的声音后,他感到好像失去了什么,心里怪难过的。车还是来来往往,焦急的人们还是跑来跑去,那条路还是那么喧嚣,嘈杂的声音还是在刺激着他的耳膜。可是,就是缺了点什么,就像一个缺了一小块的拼图,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一块了。

他有点儿想那个女孩了。倔强的、冷漠的他,心里竟变得柔软起来了。他焦急地往家里赶,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那份礼物。他用手摸了摸,竟然是一根盲杖。盒子里掉出一个东西,他赶忙捡起来,无意中碰到了它的按钮,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了:“李叔!我是诺诺!李叔打开这个礼物是不是很开心呀?李叔的盲杖太旧了,也该换一根了嘛。那根盲杖是我集齐了我们班义卖会赚来的钱买的,是大家的爱心哦——很高兴李叔能想我哦!其实我和李叔一样,也没有家人。我妈妈生我的时候,流血过多,没救回来,我爸爸身体不好,后来得病走了——我看到李叔一直独来独往,便很好奇,询问了李叔的邻居,才知道我和李叔同病相怜。所以我想接近李叔,和李叔做朋友。但是,上个月‘健康医院’的医生就告诉我了,我得了病,已经治不好了,最多也就能活一个月了。不过没关系哦,反正我也蛮想我爸妈的,是时候去看看他们啦!就让这根盲杖来陪李叔吧。”

他哭了,这是他平生第二次哭。他突然站起身来,抹了把眼泪,急匆匆地往路上赶。他乘着出租车,来到了“健康医院”。

“您好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?”

“告诉我诺诺在哪间病房!”

“诺诺?您说的是秦诺儿吧?”

“对!她在几号病房?”

“她……关于她的信息我只能告诉……”

“那快告诉我!”

“十八点二十二分。”

夕阳的余晖透过医院大门洒进了大厅。这一次,他看得比谁都清楚,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女孩的微笑,很是美好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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