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盒香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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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孙铭浩  实验中学819班

外祖父是个喜好抽烟的人。他不稀罕那些名贵的香烟,也不会抽烟成瘾。就是每天午饭后来两根,抽着当作娱乐。每次回乡下,我们都会带给他两条香烟,别人会在短短一个月内抽完,而他却要大半年。

那一年暑假,我们又乘车回乡下。在我拎着的红袋子里,有两条红纸壳装的中华烟。仔细一看,一旁儿还有一盒小的,金黄色的外壳上有一张图画,上面画的小熊猫栩栩如生。那天是外祖父的生日,我们特意给他买了一包比较贵的烟。我一见到外祖父,就把那包最贵的烟递给了他。“呦,这不是小熊猫吗?”他先是惊喜,咧咧嘴笑了,露出了那又烟垢的牙齿,但他那笑容马上就没了,变成了一片乌云,“怎么买这么贵的烟啊!这包烟可以买一条中华了。”“你试试吧,也许和其他的不一样呢?”我说。

他犹豫了一下,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细细的小熊猫,烟嘴塞进嘴里,用打火机一点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,过一会儿,等到烟味充满全身,又愉快地吐了出来。吐出的青烟像小蛇一样细长,这时,他似乎吐出了全身所有的烦恼,忘记了家里的贫苦,忘记了环卫工人工作的繁忙,也忘记了一辈子受到的挫折、不顺、排斥和痛苦。然后又是一口,再是一口,烟多得如起火似的,直到整根烟没了,但仍看见青烟在空中像自由的鸟儿在飘。“还真挺特别!不错。”他又咧嘴笑了。

我受不了烟的味道,只觉得它很呛鼻,只想远离它。我真搞不懂,那些成年人为何对烟、酒如此爱不释手?是为了消遣娱乐,还是这样能消除烦恼?所有的香烟对我来说一个样,让人窒息。也许对外祖父来说香烟有好坏之分,也许对小熊猫过于喜爱,那天他只抽了一根烟。我数了一下,一盒共16根,剩下的15根似乎一年也抽不完。他把那盒烟像宝贝一样藏了起来,第二天又开始用往常的烟了。

之后的三年很少回乡下,然而总是不见那些烟,我想也许抽完了。直到第四年,外祖父因车祸过逝了,我们一家人在匆忙中赶到了乡下。白色的帐篷里是外婆请来的道士,所有人都穿着白衣服,厕所里有两人在毫无顾忌的抽烟,这种烟味是我闻过最难闻的,似乎是口臭的腥味又夹杂着某物烧焦的味道,一鼓死气。外祖父的遗像下放着放着他的老年手机,眼镜还有一杯白酒,一个打火机,这都是他生前用过的东西。第二天我们在整理他的遗物时,我偶然在衣橱的衣服最底部看见了一包烟---那不是我们给他买的那包小熊猫吗?我很吃惊,他竟然保存到现在。当我打开盒盖时,我不禁眼泪湿润了,“一,二,三......十四,十五”。我数了一遍,一共十五支香烟。我又数了一遍,还是十五支,一支也不少。这四年间,他竟一只也没有抽过,外壳还算新!从表面上看,似乎没有动过的痕迹。我把它放在了小台子上,看着外祖父凝重的神情,我不禁感动了。

这一盒小熊猫,对一个家庭富裕的人来说,真的不算什么。但是对于外祖父这样一个环卫工人,确实是值得纪念的东西。这象征的不仅是财富,是精神支柱,还是家人对他的关爱。每当我看到那盒特殊的香烟,看见外祖父凝重的遗像,我又想起他抽烟时的场景。这时我感到外祖父的烟味没有那么呛鼻,而是有外祖父作为一个普通环卫工人骨子里的情味儿。我顿时又眼眶湿润了,身边又似乎弥漫起那股熟悉的青烟。



文章分类: 会员原创作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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